四川是“蜀山氏女”的公婆嫘祖发明蚕桑丝绸的地方,是中国丝绸的原产地和早期起源地之一。大约主要是因为这个原因,作为四川省会的成都,极其自然地成为了南方丝绸之路的起点。
这条畅于汉、兴于唐、衰于明的南丝之路,在其起点成都境内现在可还有自己古老的踪影?
在这个“山寺桃花始盛开”的季节,我们挎着相机,向雾霭中闪着隐约的丝绸残光的道路走去。
路上事:“南方丝绸之路”成都段辨识记
午后,我们驱车出成都,上成雅高速公路,在新津出口后,望邛崃古城而去。风很稠密很均匀地向后奔跑,它翻飞的衣襟把汽车窗玻打得很是响亮。两千多年前的人类和路一定没有想到,羊肠小道般的古道一代一代茁壮成长,它现在的第N代世孙,远比其先人宽大又平坦,而人类的速度已达到了可以驾驭风的程度。
其实,仅仅只在83年前,成都境内一条完整的南方丝绸之路仍旧存在着并行使着自己的实用和美学功能。
民国13年(1924)前,成都至新津至邛崃至雅安仅有一条供肩舆、驮运的驿道。民国13年,西康屯垦使刘成勋议修成(都)康(定)公路,15年5月成都至新津段竣工,民国28年(1939)国际儿童节那天修至康定。
这条成雅段川藏公路,正是大致沿着成雅段南丝路的走向形成的。
提起丝绸之路,人们眼前出现的一定是风沙弥漫、响着驼铃、经过敦煌那条。那是早已蜚声中外的“西北丝绸之路”。也会想起船只摇出的“南方海上丝路”。而比这两条路更早开通的“西南丝绸之路”,先秦时就在崇山峻岭中顽强伸延,悄然进行着东、西方经济文化交流,原始而神秘。
“西南丝绸之路”,又称“南方丝绸之路”,简称“南丝之路”、“南丝路”。是指以富饶的成都平原为起点,经四川西南,通过云、贵,而后到缅甸、印度,并由此可达欧洲、非洲诸国的一条古代陆上交通要道,它连通了巴蜀文化、滇文化、古印度文化、古西亚文化等重要古代文化。
当丝绸与珠宝隔着国境遥相对望,“南丝之路”诞生了。
兼有“私奔专家”和“作赋高手”双重著名身份的司马相如当官后,被派遣回成都经略云贵“西南夷”地区,他驰马往复,为他获得爱情、写赋之外功勋和荣耀的“第三条道路”即官路,正是“南丝之路”。
但忙于与邛女卓文君谈情说爱、饮酒作赋的司马相如并没有顾得上将这条道路的功劳告诉朝廷。朝廷知道这条道路,还是公元前122年张骞出使西域归来之后的事。张骞在外国惊讶地发现了从这条路上输送出去的大量蜀物!这条丝路在汉代时称为“蜀身毒道”,蜀是四川,身毒是印度的古称。
这条如今看上去沉寂无比的南丝道,正是蜀王开明氏后代蜀王子安阳王蜀泮南迁越南之道,蜀汉孔明“攻心为上”、“七擒孟获”平定南中之道,元代忽必烈率军沿横断山南下强取云贵之道,中国远征军出滇入缅抗日之道……
一到邛崃,朋友陈瑞生就给我们找了一份南丝路的资料。
在这篇1300多字的资料中和日后的勘察中,我们获知了一个事实:存留在平乐镇骑龙山城隍岗上那段古驿道遗址,既是“南丝路”的一段,也是“茶马古道”的一段,还是“灵关道”的一段。这条被当地老人称其为“马道子”的古道,正是成都境内最后的南丝路。
山上事:察勘“马道子”
结识了熊永龄老先生我们才知道什么叫古道热肠!我们没想到他愿意亲自陪我们上山察勘古道。
平乐古镇坐落于骑龙山脚下,白沫江也自山脚流淌。站在场镇旷坝,远望骑龙山廓线,在清晨桔红色太阳的斜晖中,它像一条青色的巨龙蜿蜒向南。据说,从前,骑在山脊上的古道墙垣,竟有着长城一样的模样。
出场镇,过迎宾路,经一座三重殿宇的观音院、一大片长有庄稼的田地和一段陡峭的石梯,就到了山脊。
顺着马道子,我们向南边的名山县方向走去。眼前的马道子宽约丈二,左边斜坡处长满竹木,右边坡体处为鹅卵石砌的护墙,起着保坎的作用。路基呈鱼脊形,中央用大鹅卵石砌成一条笔直的中心线,两边为错落有致的鹅卵石铺设。石面花纹各异、图案各异,有的如山羊,有的如猛虎,有的如猎户,有的如牧女,无不透出远古岁月足迹磨砺的光泽。
古道右侧有一座城隍庙。庙门上“结帐无差”几个大字十分醒目。看来,这里对一个人的阴阳、生死、善恶计量是十分准确的,比一把算盘、一杆秤还准。庙门对联正是陪我们上山的乡邦名士熊老先生所撰:
古庙骑龙平乐城隍可领三卅五县
崃山放彩丝绸汉道遥望四海千邦
熊老先生是趿拖鞋、握茶杯上山走古道的,显得很闲适,就像在他自己家的客厅和居室转悠一样。他说以前这古道上设的驿站,四十里一站,官差打马而来,策马而去,换马不换人。
路边,我们还看见了一位在茶园里不声不响采茶的老妪。这位90多岁的采茶人,满脸都是古道般的坚韧和沧桑。而她的头顶上方,一群又一群年轻的白鹤正从一片竹林中一次又一次飞起、折行,形成盘旋的白云。一位30多岁的农妇牵着一对正值青春期的水牛走在古道的阳光中。
渐走渐行中,我们处于了骑龙山的山顶平台一线树木稠密的“城隍岗”。此时马道子的旁侧墙垣已由一道变为了两道———两墙像夹道欢迎的人墙。两侧墙垣约四五尺高,用鹅卵石呈人字形嵌砌。它们把古路夹在中间,其状与秦汉时代官方“甬道”规制完全一致。《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作甘泉殿,筑甬道。”注说:“谓于驰道(大路)外筑墙,天子行中间,外人不见。”史书上的书写,在大地上找到了佐证和回音。
墙垣原为防止敌人抄掠运输物资而设。从筑路史的发展来看,墙垣又起着养路如排水抵挡塌方的功用,以及作为划分中央集权用地与地方和民间用地的严肃界线。为方便进出,与支道相汇处,墙垣开有门道,如今高速公路的进出口设计大约也从此处获取了智慧、匠心和经验。
古道为什么沿山顶脊骨修筑,而不是像公路一样顺峡沟、河流而设呢?熊老先生对这个问题的解答是:“这条古道是驮运重要物资的商道,只有在山脊上行走,才能站得高、看得远,才不会中伏击。此外,山脊上修路,可减少过河建桥的成本。”
这条秦汉甬道的鹅卵石中心线是专为日后维修路基而设计的坚固的基准,为此它的基础下得很深。岁月风雨中,任路面毁伤、墙垣位移,只有它坚持着正确的路线和方向。
我们看到古道的中心线,在某些地方会形成宽阔的“错位处”,有学者说这个“错位处”就是两车相遇后的“会车处”。令笔者疑惑的是,那时,在这条道上运输物资、出兵打仗的除骡队、马队外,真有车吗?如有,是独轮鸡公车呢还是四轮马车?我真不敢想象要什么样的减震车轮才能消减鹅卵石的坚硬和巨大的颠簸。
在马道子断残的地方,有呈梯级台面挖下去的考古坑遗迹,从坑里的鹅卵石垒砌情况可看出,古道虽坚固,但各朝各代都有修养的痕迹。熊老先生指着前方的树林说,再往前走还有一处卓文君的父亲卓王孙当年的冶铁遗址,再往前走就是设在名山县的“茶马司”了。
山下事:两条河,一座桥
马道子上的鹅卵石取自骑龙山下的白沫江和石头河,只要想一想古人当年背石上山的艰难,我们就没有理由不去河床上看看它们。从我们落宿的长庆街“古埠客栈”到白沫江河床很近。白沫江源自天台山,在新津县并入岷江。
盯着白沫江鹅卵石似乎没看出什么,但我们却摸出了山上的它们与山下的它们的不同———这里的鹅卵石没有人畜的脚板打磨出的光洁和丝绸擦拭过的纹理。
沿成温邛高速公路一脚油门踩回成都之前,我们还去探访了骑龙山下的石头河和“探花桥”。流经临济镇的石头河比白沫江明显小了许多,鹅卵石资源也不甚丰富,倒是河边年轻的洗衣女给了它格外的生气。
离石头河不远处就是探花桥,现名“永远桥”。该桥由清代一名当地李姓武探花用巨石搭建,是一座桥墩隔有九孔的“九眼桥”。桥碑很大,宽八米,高四米,当李探花后裔、67岁的乡民李元书指着碑文介绍先祖如何在皇上面前用120斤重的大刀展示武技并用一招“落地生花”智取第三名时,摄影师退了好几步,其镜头才把碑与人尽数装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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